第四章

    晏清缓缓站起身躯。

    她大腿处的肌肉拉扯到极致紧绷，两只脚狠狠踩实了冰冷的磁砖地面，这才藉助全身的狠劲，将怀里抽泣得直抽嗝的妹妹往上托了托，稳稳用一侧肩膀承载住女儿九公斤的重量。

    在温饱维艰的绝境下，这九公斤的重力，背後全是她为母则刚、拼尽全力才护下来的乾净与健康。

    妹妹的骨架虽然细小、抱起来甚至有些让人心疼的单薄，但那皮肉在顶灯冷光下却紧实而温热。

    这副精实、毫无杂质的小小身躯，是她每天在餐馆洗碗洗到手掌脱皮，一滴汗、一碗剩菜，从吸血的魔掌里，为孩子争回来的尊严。

    她走到卧房门口牵过正索索发抖的五岁小子。

    母子三人在顶灯下凝聚成了一道剪影。

    晏清没有看他，只是微微低头，语气平铺直叙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尾音。

    「孩子都醒了，我先带他们进房睡觉。」

    这声音里没有哭腔，没有委屈，甚至连一丝丝过往常见的哀求与气愤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吐字平淡得像是在覆述一句与己无关的废话，冷酷地切断了客厅里所有发酸的高粱酒气。

    随後，她牵着长子、托着幼女，一寸一寸挪动着步子，将全家人最後的活路与防线，缓慢而决绝地抽离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沈建宇猛地扭转过身躯，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发狠地瞪着，立在客厅中央。

    他原本身体发狠地绷紧，早已在胸腔里憋足了粗暴的力道，准备要迎接她像往常那样的歇斯底里，满心以为又是一场